■谭祺斌
“七下八上”,防汛正紧。重庆山高谷深,江河纵横,一场夜雨,可能就是山洪泥石流的发令枪。此刻重提一句老话——“宁愿听到骂声,不愿听到哭声”,不是修辞,是铁律。
防汛人常说盼着“不下雨”。天岂由人?他们盼的,是预案永无用武之地,是暴雨平安过境。《礼记·中庸》言:“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古人治水,大禹疏川,皆重“防”字。今人更直白:宁可十防九空,不可失防万一。
防灾、避灾、抗灾、救灾、减灾,五环相扣,核心只有一个:人命最重。可偏偏这条生命链,最易被一句抱怨打断。雨未落透,山现微裂,干部敲门喊撤,有人嘟囔:“这点雨,至于吗?”这话听着实在,听在值班人耳里却是一身冷汗——大家从没盼着“雨来证明转移正确”,防汛最怕的,恰恰是灾害真来了。
重庆山地,山洪跑得比人快,等看见水头再跑,黄金时间只剩几十秒。半夜敲门不是赌雨大,是跟死神抢人。十次预警准一次,那一次救下的命,就值了所有“白忙”。那些嫌“小题大做”的,多半没见过屋梁在凌晨塌进泥里。欧阳修说“祸患常积于忽微”,避险的根,就是把“忽微”当“巨患”来防。所谓“宁可信其有”,背后是干部和工作人员彻夜不灭的灯、磨破的鞋、巴不得每次都“狼来了”的空跑——因为每一次空跑,都是乡亲躲过一劫。
防汛最高境界,恰是“白忙活一场”:警铃响,人撤光,雨绕道;警报解,灯火归。这“无用之功”,是治灾最大之幸。群众叹“雨不大”时,该换角度想:不是预警错,是人跑赢了天。
令人欣慰的是,今年8月1日《重庆市自然灾害避险人员转移条例》正式施行,把“临机处置权”交到乡镇街道手里——遇险情,先转移人,再补程序。决策权下沉,是为生命抢时间,更是把“生命至上”写进条文:你可以骂我惊扰,但不能让哭声在后头。
《左传》云:“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骂声是暂时的不解,哭声是永久的创口。所有的“兴师动众”,只要换回“大家都平安”五个字,就值。
风雨里的“逆行者”值得敬,更值得盼的,是条例落地后,基层敢拍板、群众多理解。宁听转移时一句怨,不听灾后一声泣——这,就是防灾减灾最朴素、也最锋利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