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斌
一株树,或许是承天之赐,或许是被他人扔在这人迹罕至的荒凉之地,周围长满野草,绿油油一片,仿佛这株树的一群小弟。环顾四周,再见不到和它一样的树木了。很显然,它是这里唯一的一株。
河流在远处轻轻地流淌,流向它想去的地方,与这株树扯不上任何关系。农田也在远处绿毯一样铺展开来,里面长着粗壮的庄稼,偶尔还晃动着几个农人的身影。但没有人会在意它。
唯有半空中几片棉絮一样的白云,间或打这株树的头顶上倏然飘过,投下片刻的阴影,让这株树有了被关注的感觉。但这种感觉,于这株树而言是很平淡的,转瞬即逝,因为它早已适应了独自生活。
它在这片土地上已生活了若干年。自己是怎么来的,毫无印象。只记得尚未成年时,身旁就有了这一丛丛野草,年复一年,生了又灭,灭了又生,和它一样,来历不明,身世不清。
这株树习惯了闲云野鹤般的生活,虽远离闹市,远离人间烟火,却从不感到孤单。它甚至会常常因此而心生愉悦。尽管在那些昏天黑地的至暗时刻,没有谁能够替它遮风挡雨,但惯看春花秋月,极目千里而毫无阻挡,试想几人拥有?
它常常在清风逃走后,静静地眺望着远方的山河,畅想那里该有的迷人风景。此时它会心生祝福与吟咏的冲动,于是就发出飒飒的声响。没有人听过它的歌声。它的独唱,尽管不好,但它很满足,会为自己鼓掌,为自己陶醉。
这株树借助阳光、水分与土壤,努力向上生长。它感激自然所给予的力量,感激脚下土地的无私。它想让自己尽量变得丰满些,最好枝繁叶茂,好叫那些无家可归的倦鸟来此躲躲雨,避避风。
回想那些过往的岁月,这株树总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是幸福的。它没有不平,更没有什么抱怨。虽然远离了繁华,但能尽享一片安宁,也不失为人生之乐。有一天自己终将老去,或是被人发现,化为齑粉或烟火,但这并不遗憾,缘来缘去,缘生缘灭,本就是自然常理。可喜的是,身为一株树,一生越名教而任自然,已是最大的幸福。
无数次,当我从这株树下经过时,总会停下脚步来多看它几眼。它已在我心里生了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