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白中学2025级(16)班 廖凌薇
指导教师 范若愚
清明的雨总像扯不断的丝线,斜斜地织着巴渝的春。2026年的这个清明,我攥着那张泛黄的旧照片,踏上去往乡下的巴士——照片上,奶奶坐在竹椅上,怀里抱着捆得整齐的艾草,笑得像院角那棵老橘树上的花。
车窗外的树林漫成绿色的海,我想起前年清明,也是这样的雨。奶奶撑着那把掉了漆的伞,拉着我往田间去。“丫头,清明的艾最养人,去晚了就被人掐光啦。”她的裤脚沾着泥点,布鞋在湿湿的田埂上踩出一个个浅浅的坑。我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被雨雾揉得模糊。
田埂尽头的坡地上,艾草长得正旺,叶片上的雨珠滚来滚去,像撒的碎钻。奶奶蹲下身,手指熟稔地掐下艾草最嫩的顶端,动作慢却稳。“你看这艾,要挑叶背发白、闻着香的,这样煮出来的蛋才香。”她把掐好的艾草放进竹篮,雨水顺着她的白发淌下来,落在我手背上,凉飕飕的。那天中午,厨房的大锅里飘着艾草的清香,奶奶把煮好的鸭蛋捞出来,在我背上滚了滚:“滚走百病,丫头今年要健健康康的。”鸭蛋热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来,我剥开蛋壳,香味直钻鼻腔。
车在村口停下,雨还没停。我沿着熟悉的石板路走,青石板被雨水泡得发亮,墙根的艾草又长出来了,细细的,像奶奶去年种的那几棵。推开木门,院子里的老橘树抽了新叶,竹椅还在原处,只是上面空落落的。妈妈从屋里出来,接过我的背包:“你奶奶走前,在竹篮里留了艾草种子,说等清明让你种在院子里。”
我走进厨房,大铁锅还在灶台上,锅里的水已经凉了。忽然想起奶奶总说,清明不仅是扫墓,更要记住那些活着的温暖。她总在清明给邻居送艾草蛋,给村口刘爷爷晒被子,说“人走了,情还在”。去年清明,她还教我编艾草环,说要挂在门上,驱邪避灾。我编得歪歪扭扭,她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我丫头编的,比谁都好。”
下午,我拿着奶奶留下的种子,在院子里挖了个小坑。雨丝落在我手背上,和去年一样凉。妈妈站在旁边,递给我一把新的艾草:“你奶奶说,清明的艾,是给活着的人留的念想。”我把艾草插进竹篮,放在竹椅上,仿佛奶奶还坐在那里,正等着我把编好的艾草环递过去。
傍晚,我煮了艾草蛋,一口咬下去,熟悉的香漫开。雨还在下,打湿了窗纸,我忽然明白,清明的雨不是悲伤的眼泪,而是奶奶在天上,用自己的方式给我送来春天的消息。
雨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我轻声说:“奶奶,我把艾种下去,明年春天,它一定长得比去年的还旺。”风吹了起来,又带起一阵艾草的清香,像奶奶的手,拂上了我的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