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无边】她是我同根而生的枝丫

◆宋雨霜

这世上,她是我同根而生的枝丫。因为大两岁,她比我先学会走路说话、读书认字,先学会坚强。她是我的姐姐。

那年我五岁,她七岁。春节刚过,父母要去新疆打工。他们离开时,我追出去被门槛绊了一跤。我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姐姐用小手帮我擦眼泪。那天晚上,姐姐搬来小板凳,踩上去够着锅台。她学着妈妈的样子,舀米、淘米、加水,然后划火柴点火。火柴划了好几次才着,火苗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我托着腮帮看姐姐,觉得她好厉害。

晚上睡觉时我们抱着对方,像两只挤在巢里的小鸟。半夜我醒时,听见轻轻的抽泣声,我拍拍她的背,说姐姐快睡吧。姐姐就像一棵小树,拼命地撑开枝叶,好给我遮风挡雨。爷爷奶奶要忙地里的活,我们自己烧火做饭。她负责炒菜,我烧火。有时候火太大了,把菜炒糊了;有时候火太小了,炒了半天还是生的。

每学期,姐姐都拿好几张奖状回来,把它们整整齐齐地贴在吊脚楼板壁上。邻居们见了连连称赞。她不仅自己学得好,还教我。有时候讲了三四遍我还是不懂,她就换个方法再讲。“姐姐,我是不是很笨?”我有些委屈地问。“妹,你不笨,就是还没开窍。”她安慰着。我说话有些大舌头,有时被其他小伙伴嘲笑。一向温和的姐姐很生气,冲他们大喊:“我妹妹会好起来的,她比你们都聪明呢!”

姐姐考上县城的中学,整个村子都轰动了。我个子长高了一些,但还是比姐姐矮一截,我习惯黏着她。“妹,你不是小孩子了,要学着照顾自己。”叮嘱后,姐姐提着行李上了客车,隔着玻璃挥手。“姐姐树”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在风里。每个周末,姐姐都会打电话回来。她的声音带着县城的气息,还有青春的味道。她在电话里教我简单的英语单词,教我唱SHE组合的新歌。我真羡慕姐姐懂得那么多,下定决心也要像她一样考进县城读书。

世事无常,我们的家破裂了。我跟母亲,姐姐跟父亲。分别那天,姐姐哽咽着安慰我:“妹,父母分开不是我们的错,我们都得坚强起来。”虽没有住在一起,姐姐还是时常来看我,有时带一本书或是一袋水果,有时什么都不带,就陪我说说话。她知道我喜欢写作,就鼓励我一定要坚持,长大后肯定能当作家。

高考发挥失常,姐姐复读一年考上了西南大学,读师范英语专业。参观她的大学,也给了我考大学的动力。大二那年,因种种因素我陷入了抑郁,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也吃不下东西。姐姐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来成都看我。我们去河边散步,姐姐劝我要学会朝宽处想,别总把自己逼得太紧。我问什么是宽处,姐姐说:“就是往远了看,往大了看。你现在觉得过不去的坎,过几年回头看,其实没那么大。”她指着远处的山:“你看那座山,你觉得它很高,但你走近了就会发现,山那边还有路。人生也是这样的。”接着她又谈到复习那年的艰辛与酸涩,还好挺过来了。听着姐姐的故事,我有些触动。

研究生毕业后,我成了一名大学写作教师。前年秋天,姐姐邀请我去班上分享写作经验。姐姐坐在最后一排认真地听和记,还时不时地点头。那一刻,我想起很多年前,她耐心给我讲题的样子。下课后,我们在学校旁边的小馆子里吃饭。姐姐夸我讲得好,学生们听得津津有味。我们聊小时候的事、那些年一起吃过的苦,以及现在的工作和生活。

说着说着,她眼眶红了。我递过去纸巾,她擦擦眼角说:“命运待我们其实挺好的。我们没让爸妈失望,也没让自己失望……真好,我们都长大了。”是啊,我和姐姐都长大了,从两个在灶台前烧火做饭的小丫头,长成了站在讲台上的老师,一个教英文,一个教中文。我们过年回村里,邻居们都称赞:“老宋家这两个丫头有出息啊!”

第二天,我们回到乡下,坐在院子里的香樟树下。树是多年前妈妈种下的,长得枝繁叶茂。我说:“姐,小时候你踩在板凳上做饭,好怕你摔下来哦。”她说自己也很怕,但得扛起照顾妹妹的责任。“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我真心觉得姐姐很勇敢,她调侃着:“不然呢?谁让我是姐姐。”

风吹过来,香樟树叶子沙沙地响。我们如同它的两根枝丫,从同一个根上长出来,接受着相似却又不同的风雨各自生长。我们一起长大,从令人怜爱的留守女孩长成闪闪发光的职业女性。多好的时光,多好的我们。三生有幸为姐妹,同根而生,各自枝繁叶茂,却又紧紧相依。


编辑:
    新闻热线:023-79081234 广告联系:13983562888 技术:023-79310379 技术QQ:9663649
    武陵传媒网 版权所有 未经书面授权不得复制或建立镜像 邮编:409099 Copyright © 2004-2017 wldsb.com, All Rights Reserved.
    渝ICP备11002633号-1  互联网出版物许可证号:新出网证[渝]字013号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号:50120210020

渝公网安备 50011402500016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