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白中学2024级(6)班 杨菊
指导老师 周红燕
又是一年清明。
难得今年春假和清明连放,五日小长假,我终于随父母回到老家,祭拜外公。
老家的墓地多依河而建,或许是老一辈讲究“风水”,又或许是依水而葬本就是乡里的习俗。外公长眠的地方,在离家不远的河边。他生前总抱怨说这河里没有鱼虾,什么都捞不着,似乎并不情愿长眠于此。可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这片河畔。
我不知道那条河里究竟是否藏着大鱼大虾——或许是外公不愿惊扰鱼虾而编的一个借口,又或许真是运气不好,每次都无果而归。但在我的记忆里,都只是听外公有抱怨,也没见他真正下河捕捞过。
当然了,逝者已矣,真相早已不重要。
这几天的天气阴晴不定,淅淅沥沥的雨连绵了一整天。仿佛连老天都在感知这份离愁,整个世界都被浸泡在一片湿冷的哀伤之中。
母亲领着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跋涉。每一步,都会在烂泥里留下一个沉重的脚印。起初我还在刻意寻找干燥处落脚,后来才发觉,这泥泞本就是归途的一部分,早已与思念交织,无法剥离。
快靠近河岸时,疯长的芦苇几乎没过了我们的腰身。踮脚辨别方向,我望见不远处的垂柳下,静立着一高一低、一新一旧的两座石碑——那是外公与他母亲的坟墓。
依稀记得,儿时第一次回到老家,是在外祖母的葬礼上。当时外公抱着老人家的遗像哭了好久,那是我唯一一次见他落泪。那时我不解,一个头发花白、牙齿脱落的老人,为何会对着一张黑白照片哭得稀里哗啦?
时光荏苒,一转眼,他也成了时光的一部分,归于尘土,我才懂那份藏在心底的牵挂。
外婆在母亲的搀扶下缓缓走到碑前,她将脸凑近碑前,絮絮叨叨地诉说着家常,随后点燃了备好的冥币。火焰腾起,火光映亮了母亲与父亲的脸庞,神情肃穆。岁月漫长,早已将悲伤磨成了一种沉静的习惯。
轮到我时,我很沉默。外公性情古怪,不苟言笑,却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木匠。外婆总说:“别人做工是为了谋生,他却是纯粹因为喜欢,连被克扣工钱都毫不在意。”
后来,外公渐渐衰老,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眼神愈发浑浊。他常常昏睡一整天,偶尔独坐坝前,眼神呆木,不知在想些什么?
再后来,外公生了一场重病,从此卧床不起,却还念叨着鱼虾没卖完,外婆常为此和他怄气。当他听见自己活不到十年时,他却像个无助的孩童,依偎在外婆怀里哽咽道:“我想活到我母亲那个年纪。”
可当他看见我时,那双浑浊的眼底陡然燃起了亮光,他紧紧拉着我的手,虚弱却坚定地说:“我还要看到孩子长大。”我一时无言,只是用力点头,眼眶酸涩难忍。
最终,外公还是没能熬过那个冬天。此刻站在他的碑前,风穿过芦苇,河水静静流淌,我终于读懂了他当年选择长眠于此的心意——他选择葬在母亲身边,是怕她孤单;他说“想活到母亲那个年纪”,是想多陪我走一段路;他说“要看到孩子长大”,是想把一生的爱,都刻进我的成长里。
愿外公安息,也愿我带着他藏在河边的爱,好好长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