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白中学2023级5班 梁梓桐
指导老师 秦丽华
月光抹平夜色,洒在冰凉的石板路上。落叶随着晚风,在我身后盘旋飘落。我一路狂奔一路呼喊着弟弟的名字,每一步都踏碎着过往的偏狭。
就在午后时分,顽劣的弟弟推伤他人且拒不认错,积压多年愤懑的我失控打了他。那一瞬,我活成了自己最惧怕的模样——父亲醉酒施暴的模样与此刻的我重叠,狂暴的力量从我身上发出。
“啪!” 奶奶的巴掌继而落在我脸上:“你弟弟被你打不见了,还不赶快去帮忙找!”她眼底布满红丝,指着我吼道,怒意如淬冰寒针。我噤若寒蝉,往日的不甘与辩驳尽数咽回喉间。
我与弟弟是同父异母,在他降生前,继母对我爱护有加,总在父亲醉酒打我时挺身而出,将我护在身后。这份呵护给了我从未有过的温暖,让我无比贪恋和珍视。而后,他来了。随后,继母眼中的柔波渐渐倾注于他,哄他入眠时的低吟浅唱,甚至父亲看他时流露的柔和目光,都令我羡慕而又怅惘。眼看原本独属于我的爱被瓜分,心底的委屈与不甘,渐渐如潮水般狂涨。
我努力争取的,弟弟却轻易拥有。我唯一的光束被挪走,留给我的只有越来越深的黑暗。
在宠爱中长大的弟弟十分顽劣,祸闯无数。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得将他锁在房间,可他偏像只狡黠的老鼠,总能找到出口逃出。更让我难以接受的是,最后遭受斥责的是我,而他却总能获得大人们的纵容无度。
再后来,我开始憎恶。憎恶他佯装无辜的眼神,更憎恶他分走本应独属于我的爱!更让我生气的是,我还得形同奉命行事的保姆,照料他的衣食起居。我多次冷漠地推开他向我示好的小手,将他拖入怨恨的牢笼。当然,我自己也被牢牢禁锢其中。
夜色愈深,寒风有些刺人肌骨。起初,众人分头搜寻,呼喊声惊起阵阵犬吠。而每听到一句“他不在这边”时,我心底的恐惧就陡添一分,直至彻骨冰寒。
明月挣脱云层,清辉照亮我慌乱的步履。我拼尽全力奔跑着、呼喊着,不敢有片刻停歇。因为我深知:夜深了,弟弟怕黑,他要哭。这还不算最重要,重要的是这深更半夜,到处都存在安全隐患,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那该怎么办!
不知跑了多久,我累得瘫坐在地。绝望之际,我蓦然想起邻村的一条小溪。继母曾带着我们去过那里,弟弟说过那儿的小鱼最是可爱的,那儿也是他喜欢的地方。
我立即起身,三步并着两步往小溪方向奔跑。尽管双腿已沉重如灌铅,可我没有来得及感觉到累,泪水却早已混着汗水滑落双颊。临近小溪时,我隐隐约约看到溪上小桥边石凳上蜷缩着一道小小的身影,纹丝不动。
让我惊喜的是,那小小的身影就真的是弟弟!此刻,他静静地蜷缩在那里,睡着了。我放轻脚步上前,静静地看着他。卷翘的睫毛随着微微的抽泣闪动,尘灰沾染了他的睡颜,稚嫩的脸颊上还留着两道泪痕,模样乖顺得像一头受惊后的小鹿与平常的顽劣判若两人。眼前的景象,让我的心理防线瞬间坍塌,眼泪如决堤之水,奔涌而出。
我轻轻地蹲下身,俯身将他背起。那重量比预想中要轻,却又那样沉重,压在我肩头、心头……我一步一步往回走,弟弟也慢慢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他的小脑袋埋在我耳畔,软糯地喊到:“哥哥,你来啦!”
“嗯。”我喉间发紧,竟再难吐出一字。
“哥哥对不起!你很讨厌我是不?”他的声线细若蚊蚋,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就是讨厌你,但只是讨厌你一个人乱跑,全家人快担心死了!”我的心里五味杂陈,鼻子酸酸的。这一刻,我幡然醒悟:那颗曾经满是憎恶、计较、狭隘的心,早已悄然被弟弟的纯真热化。我突然觉得,他那纯净的心灵,就如苍穹倾泻而下月光,皎洁无瑕。
而夜色中这一抹清辉,带给我的就是救赎。
刹那间,所有对弟弟的怨怼,逃离得无影无踪。我也陷入深深自责:压根儿就不该粗暴地限制他这个年纪应有的童真与自由,不该刻意漠视他渴望哥哥陪伴的眼神,不该让他在懵懂年纪感受到至亲的疏离与敌意,更不该将自己的怨恨化作伤害他的利刃……
作为哥哥,这是何其自私?又是何其残忍!
拨通奶奶的电话,告诉她不要担心,我正背着弟弟踏月回家。月华铺满脚下的路,晚风裹挟着草木的清芬,似要将我心底的阴霾尽数吹散。弟弟小小的臂膀紧紧扣住我的脖颈,温热的鼻息拂过颈侧,暖意融融,痒意微漾,回到家中已快到十点。我彻夜无眠,推开窗户,一室清辉。
今天起,随时满足弟弟要求:跟我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