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万籁俱寂,肚子突然咕咕作响,一股饿意直往心头涌。眼前也突然冒出小时候“夜饿”时,妈妈给我煮的那碗豆瓣酱拌面,口水也忍不住冒了出来……或许那碗不起眼的黑面条,早就跟着妈的爱,刻进我骨头里了。
那时候,屋头条件不算好,爸妈守着一间杂货铺。妈一天忙得脚不沾地,既要照看铺子生意,又要拿起针线做裁缝,从天亮忙到天黑,再累再苦,从来没跟我们抱怨过一句。爸也是个特别勤快的人,坡上的庄稼打理得规规矩矩,在生产队头,我们家的收成永远数一数二,是乡邻们都常夸的实干人家。我们一家人都爱吃面食,爸每年都会种上不少小麦,收成后就送到队上的面房,连皮带麦子一起磨压成面条。那面条黑黢黢的外表,看起来不打眼,可一拌上爸妈亲手做的豆瓣酱,那股香味,能把我们兄妹几个馋飞。
那碗面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就一小勺豆瓣酱、一小勺熬得喷香的猪油,再撒上现切的葱花,就这三样最平常的东西,往热气腾腾的黑面条上一拌,满屋子都是香味。我们几兄妹都会狼吞虎咽,连汤带水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舍不得剩。那时候物资紧缺,没得啥花哨调料,就这简简单单一碗面,就是我们童年最香的人间至味。
现在我当妈了,每当娃儿半夜喊饿,我也学着妈的样子,给他们煮一碗豆瓣酱拌面,不加炸酱、不加牛肉,也不放那些花里胡哨的臊子,就守到最原本的味道。娃儿们吃得香,都说好吃,可我自己尝一口,心头总是空落落的,翻来覆去,再也尝不出小时候那碗面的味道。我也试过无数回,换过好多种豆瓣酱,加过很多精细调料,但始终觉得差了最要紧的一味。“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原来终究是少了妈妈那份独有的慈祥……
妈离开我们已经好多年了,可一到夜深人静、肚子饿的时候,对她的想念就依然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想她半夜毫无怨言起身煮面的样子,想她守铺子、做针线,却时时刻刻惦记到我们饿不饿的细心,更想那碗黑黢黢、却香透了整个童年的豆瓣酱拌面。
后来,我才真正明白,不是面的味道变了,而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半夜起来给我煮面的人,她不在了……儿时的那碗黑面条,装的不是调料,是妈沉甸甸的爱,是回不去的旧时光,是我这辈子最珍贵、最放不下的念想……如今再也没有妈为我深夜煮面,只有无尽的思念,在每个安静的夜里,轻轻绕在心头。
岁月流转,人间百味尝遍,我才真正懂得:最香的从来不是面条,而是煮面的人;最难忘的也不是味道,而是藏在一碗面里的深情与时光。
那碗儿时的黑面条,香在舌尖,暖在心底,念在余生。它藏着母亲无声的疼爱,载着我回不去的童年,也成了我这一生,最绵长、最温柔、最无法替代的牵挂——妈,夜深了,我又想你了,多想再回到小时候,再吃一碗你亲手煮的、香到骨子里的黑面条。
儿时那碗黑面条,终究成了我这辈子最香、最深、最久的念想。(姚妮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