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农历七月初三夜,妻子哭着打电话给在驻村的我,说岳父去世了。接到电话我便急匆匆地从乡下往城里赶。这段距离开车近两小时,待我赶到岳父家时,表兄找来的殡仪先生正在为岳父擦洗穿衣,完毕我们便一同送去了殡仪馆。如今算来,岳父离开我们已经5年多了。
岳父生于1944年,祖籍重庆涪陵,兄弟姊妹6人,他在男丁中排行第二。少时,因兄弟姊妹多,家境不宽裕,他便和几位同乡乘火车去了新疆。之后便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工作,主要操控耕种机。
岳父在新疆一干近30年,每每提起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他总是特别兴奋而又滔滔不绝。是的,人生最黄金的30年在支边中度过,并在那成家立业,结识来自五湖四海的同事和朋友。慢慢细数,真的是三天三夜也讲不完。
平凡者的坚守,最动人;奋斗者的足迹,最永恒。岳父常说,一代又一代的支边人、援疆人,把他乡当故乡,克服种种困难,以特别能吃苦,特别能团结,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奉献的精神,支援新疆,建设新疆,才有了今天美丽的新疆。
1988年渝东南的黔江、石柱、酉阳、彭水和秀山几个县从原涪陵地区分离出来,黔江成了黔江地区。借此东风,岳父便从新疆调到了黔江,先后在原黔江啤酒厂和粮食企业工作至退休。
岳父中等身材,说话幽默风趣,并总带微笑,年轻时一表人才。他特别好客,思想也比较前卫。他的朋友中,大多是比他年龄小得多的。他说年轻人活泼,思想开放,跟他们在一起,思想才能不僵化,行动才能不落伍。
岳父性格温和,待人真诚,与人为善,和睦相处,从未与左邻右舍发生过口角。他总是说,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与人过不去就是给自己过不去,作茧自缚,自寻烦恼,伤心又伤身,何苦呢?
岳父是个豪爽的人,也是个性情中人,和诗仙李白及大多数男人一样,也喜酒好酒,人对了,他往往是一杯干,他说只有干了才痛快。他的酒品如人品,喝多了的话,从未见他有话语连篇,滔滔不绝过,也从未见过他发酒疯,只是倒头便睡。
岳父的厨艺也是了得的。他健在时经常是把饭做好让我们去吃,不去他就不大高兴,去吃了他心里才踏实。我想这是有人分享他的劳动成果,让辛苦的付出有人分享、有人认可和点赞,心里才坦然、畅快。他做的新疆大饼,又大又圆,香香甜甜,饭量不大的人,一顿一个都吃不完。他做的鱼香肉丝,细细嫩嫩,色泽鲜明,很是吊人胃口。他做的鱼,无论清汤还是红汤,还是清蒸、水煮、油炸都味道巴适,吃了还想吃。他做的糖醋排骨,油而不腻,香甜可口。
晚年的岳父,表面上看心情愉快,实则内心却十分痛苦和无奈。岳父母育有一女一子,女儿便是我的妻子。因丈母娘重男轻女思想非常严重,从小对女儿要求严格,所以她性格像男人,各方面的能力也全面,正因如此,认识她的人都叫她曦哥。丈母娘对小舅子却十分溺爱,什么都包办代替,以致其性格懦弱、胆小,大事做不来,小事又不爱做。关键是做事不计后果,家中为其赔钱一次又一次,所有积蓄全被他花光,更重要的是,虽成过家却没了家。小舅子一米八的身材,也是一表人才,说话做事,待人接物,却与其外表格格不入。这成了岳父心头永远的痛,虽然他平时总说没事,看上去也看得开,但是我知道那是他心头的痛和担忧。
古语云:“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爱,要真爱,要爱在心里痛在胸中,不能把孩子养成花盆里的花,什么都包办代替。这实际不是爱之,而是害之。
岳父思想开明解放,生前早就叮嘱逝后一定要将他火化。那时周边只有酉阳可以火化,他多次叮嘱逝后要运到酉阳去火化。后来,黔江也有了火化条件,最终我们满足了他的心愿。
小病从医,大病顺命。当一个人的生命走到尽头,我们不必过多地人为干预,这样只能让人更加痛苦。每个人都是这个世界的匆匆过客,都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我们没有理由放不下,没有理由不坦然去面对生活。尽人事,听天命,足矣!
相识一场,以文记之,说说女婿的心里话,或许就是对岳父最好的报答。愿在天国的岳父,放下包袱,思想愉悦,天天开心快乐!(朱红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