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刚

“桃红怒放春如海，千树万枝次第开。浅红粉白羞照水，幽香暗逐晓风来。”城郊的桃花，于春分前后开得最盛。来这里看桃花，成了这些年春天里一件近乎仪式的事情。

车子顺着蜿蜒的山路向上，路的两旁便已零零星星地现出些桃树，仿佛是殷勤的先导。等到转过一个山坳，漫山遍野的粉红便毫无征兆地、带着些任性与霸道，一下子撞进你的眼帘。那颜色不是单调的，近处是灼灼的绯红，深深浅浅，像少女脸颊上最娇艳的胭脂；再远些，便渐渐晕成一片朦胧的、带点烟紫的粉，与山间新绿的松柏，淡黄的菜花，还有那一片片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的青草地，错错落落地拼在一起，倒像是哪位仙人打翻了调色盘，却又偏偏调和出一种不可思议的、属于春天的和谐。

走近了看，才更能领略它的丰腴与热闹。每一株桃树都尽力地舒展着枝条，那花是密密匝匝的，一簇簇、一团团地挤着，开得那样不管不顾，仿佛积攒了一整个冬天的气力，都要在这短短十来天里尽情地喷薄出来。花瓣是极薄的，近乎透明，边缘带着些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卷曲。阳光透过重重叠叠的花瓣，在地上筛下细碎而晃动的光斑，连空气里浮动的微尘，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粉色。风是最解风情的，不必大，只那么柔柔地、懒懒地一拂，便有无数的花瓣离了枝头，纷纷扬扬地，打着旋儿，飘悠悠地落下来。地上已铺了一层浅浅的“花毯”，脚踏上去，软软的，寂然无声，只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香气，沾在你的鞋底，跟着你走。

桃树林里游人如织，笑语喧哗。穿着鲜艳春装的姑娘们，三三两两地在花树下拍照，她们的笑声比桃花更清脆。孩子们在桃林间的小径上奔跑，手里举着棉花糖或是小小的风车。也有本地的农户，挑了自家新摘的蔬果、新做的桃糕来卖，那一声声带着浓重乡音的吆喝，听起来也是暖的、朴实的。这热闹是属于人间的，是踏实的、充满生气的，与桃花那种近乎梦幻的美，奇异地交融在一起，倒不觉得冲突，反显得这满山的花，有了些可亲的烟火气。

我与文友往人少些的林间走去，喧闹声便渐渐淡了，耳畔只剩下风穿过桃林时那“沙沙”的、温柔的絮语。找一块干净些的青石坐下，眼前的景色便如一幅缓缓展开的长卷。桃花的美，是热闹的，却也是寂寞的。看久了，心便静了下来，那些平日里纠缠、纷乱的思绪，似乎也被这无边的粉色滤了一遍，变得清浅而透明了。

这里的桃花，年复一年地开着。来看花的人，也年复一年地来。我禁不住内心慨叹，写下《城郊桃花》：在芬芳四溢的春天里/没有比桃花更为古典的音符/被唐诗宋词宠爱过/直到现在，美艳与光芒/依然在枝头流淌//胭脂点缀着碧空/清新脱俗，欲说还休/多少游客在花海沉沦/而她，却自顾自地绽放/一抹粉红，璀璨了一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