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晨光刚挣破夜的薄翳,冬日的太阳便斜斜地泊在海面上了。它敛去了夏日的赫赫炎威,只漾着一层温煦的柔光,像一枚被掌心久久焐热的琥珀。光线漫溢开来,在海面铺就一条碎金闪烁的路,从遥遥天际迤逦而来,一直蜿蜒到脚边。
我斜倚在阳台的藤椅上,任那晨光化作一袭无形的薄毯,轻轻覆住周身。空气里浸着清冽的凉,可被阳光吻过的每一寸肌肤,都漫起微酥的暖意。这暖不疾不徐,丝丝缕缕渗进骨缝,将蜷缩了一整个秋冬的寒气,慢慢蒸散。
闭上眼睛,海的絮语便成了天地间唯一的主角。哗——哗——是海浪亘古不变的节律。它自深海处悄然酝酿,携着大海深沉的呼吸,不急不躁地漫涌而来,又在沙滩上温柔地绽开,化作漫天细碎的白色泡沫,丝丝缕缕漫回深蓝的怀抱。在这潮起潮落的往复里,那些盘踞心头的纷扰思绪,仿佛也被这大海包容的力量,一次次捋平、卷走,只余下一片空旷的安宁。
海风恰在这时漫过来,带着独有的咸湿气息,凉丝丝地拂过脸颊,钻进发间。它不似内陆的风那般干燥凛冽,而是湿润的、辽阔的,像是大海用最轻的呼吸,拂去满身尘嚣。风掀起手边书页的一角,也拂动了不远处棕榈树阔大的叶片,沙沙的轻响,与潮声交织成一曲最默契的和弦。
便这样静坐着,一盏茶,一支烟,或有所思,或无所思。任暖阳熨帖着四肢百骸,任潮声安抚着躁动神经,任海风涤荡着混沌思绪。时间在这里褪去了刻度,不再是分秒必争的追赶,而是化作了光在云间的游走,浪在沙上的轻吟。
所谓康养,大抵便是如此——将身心全然交付给这浩瀚而温柔的自然韵律,在冬日的海陵岛畔,做一回光阴里最慵懒的闲人。(沈卫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