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九州
叶儿黄,暖阳照,人舒畅。
小区里有几棵银杏树,叶片已经金黄。不像夏日那般浓绿得逼人眼,也不像初秋还带些青涩。这时的黄,是透亮的、温软的,像被时光轻轻腌过一般。
早晨下楼,常看见几个老人仰头看树,手里拎着菜篮子,也不急着走,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偶尔风来,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落,落在肩头、脚边,他们也只低头看看,笑一笑,又继续往前走。这场景让我觉得,日子仿佛也跟着慢了,静了。
步出小区大门,就是流经县城的河流。一河两岸,种植花草树木。
时至初冬,黄叶和红叶相间,放眼望去,色彩斑斓。河水不急,缓缓地淌,倒映着岸上的颜色,也成了一幅流动的画。
常有人在河边散步,有牵着手的情侣,有推着婴儿车的母亲,也有独自跑步的年轻人。走得慢的,时不时停下拍照;走得快的,耳机一戴,仿佛世界只剩自己的脚步。
我更喜欢在下午三四点过来,阳光斜斜地铺在水面上,金光粼粼的,看得人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
借着周日暖阳高照,我呼朋唤友,来一次山野探幽。
县城边上就有小山,不高,爬起来不费力,却足够让人换个眼界。沿着石阶往上,两旁多是杂树,叶子黄绿参差,深深浅浅,像谁随手抹开的水彩。偶尔能看见几棵乌桕,叶子红得透亮,在黄叶堆里格外惹眼。
朋友边走边聊,说起工作里的琐事,说起年底的打算,也说起小时候在野地里奔跑的时光。话很散,有一搭没一搭的,却让人觉得轻松。
快到山顶时,有一片稍开阔的平地。
我们找了块石头坐下,抬眼望去,满山遍野,果然层层叠叠都是颜色。黄是主调,但又不是单调的黄。有银杏那样明灿灿的黄,有梧桐那种泛着褐的黄,还有些叫不出名的灌木,叶子黄里透着青,像没熟透的柿子。远处田里的稻子早已收完,留下整齐的茬子,几间农舍散落其间,屋顶上飘着淡淡的炊烟。
这一切不壮观,不惊艳,却让人看得踏实,生活本该就是这般模样。
下山时已是傍晚。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印在石阶上。回头再看山,颜色变得沉了些,黄里多了点灰,红里添了点紫,像一幅被岁月摩挲过的旧画。
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总在秋天收拾院子里的落叶,她说:“叶子黄了,就该落了,腾出地方,明年才好发新芽。”那时不懂,只觉得落叶扫起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听。如今,再看这满山黄叶,才慢慢咂摸出这话里的意思,原来谢幕也可以这般从容。
回到城里,天已擦黑。街灯一盏盏亮起来,照着路上匆匆的行人。
小区那几棵银杏,在夜色里,成了一团团朦胧的影子,只有偶尔被灯光照到的一两片叶子,还闪着淡淡的金色。忽然觉得,这黄叶像极了日子里的某些片刻——不张扬,不喧哗,只是安安静静地黄着,落着,然后在你不经意的时候,轻轻点醒你:时节变了,该添衣了,该慢下来了,该回头看看了。
夜里起了点风。我靠在窗边,隐约听见外面簌簌的声响,大概是叶子又在落了。并不觉得凄凉,反倒有些安心。花开花落,叶绿叶黄,不过是岁月的一次次低头与抬头。我们在时光里穿行,也像一片叶子,慢慢地黄,缓缓地落,再静静地等一场新生。
叶儿黄了,白雪飘了。经过透彻寒骨的洗礼,春暖花开的时节也就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