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咸勇

老屋门前的桂花又开了，那树是父亲亲手栽下的。

没有哪一种花能够像桂花那样，浸润我的生活，潜入我的灵魂。从懵懂少年到满头花发，我总是陶醉在这种沁人的馨香里。桂花香，于我而言，是童年的记忆，是家的味道，更是父母品格的象征。

身居农村的父母，辛勤养育了五个儿子，一个女儿，并将其中四个儿子送进了大学；另外一个儿子靠自己的努力，经商有成，生活富足。他们本该安享晚年，却积劳成疾，早早离开了我们，只留下了勤劳、善良、正直的家风，如同这年年飘香的桂花，从未真正离去。

父亲本是国有企业的职工，三年困难时期，为了养育一家老小，他毅然返乡务农。作为农村基层干部、下乡知识青年老师、公社卫生院负责人，他总是一心为公，不谋私利。记得他曾说：“桂花不娇艳，但香得透彻，香得持久。”如今想来，父亲的人生哲学，都在这句话里。

母亲的付出，是整夜亮着的灯火。既要拉扯六个儿女，又要养鸡喂猪，还要下田干农活，上坡种蔬菜；常常是通宵达旦，一刻也不曾停歇，累了就坐下来打个盹。即便这般忙碌，她还主动为一位孤寡老人养老送终。母亲的岁月，就像秋日里的桂花，细碎而不起眼，却让整个季节都充满了芬芳。

父母的人生犹如这月宫中飘落的桂子，粒粒分明，花期短暂，却余味悠长。桂花虽小，却“清芬郁郁”；腼腆娇羞，隐藏在油亮亮的碧叶间，“犹抱琵琶半遮面”，却让浓香在旷野里飘逸。

中秋节的桂香还未散尽，重阳节的桂花又如繁星点点，缀满枝头。我居住的小区院子里，花枝乱颤，一直伸到了单元门口。甜香盈鼻，抬眸便与桂花树撞一个满怀。

这花香，成了连接彼此的纽带，让平日里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也有了会心一笑的默契。在桂花树下与街坊聊天，接待来访的客人，恍惚间，仿佛又见到了父亲坐在树下喝茶的身影。一阵凉风袭来，枝摇叶晃间花瓣纷纷飘落，宛若天降桂花雨。邻居孩子兴奋地喊道：“下桂花雨喽！”引得众人开怀大笑。

携妻带子去探望已快八十岁的岳父岳母。汽车在乡村公路上行驶，两旁的桂花树，绵延十里，一路清雅芬芳。到了岳父家，在北京工作的内兄和在浙江打拼的内弟也回来了，四个孙子，一个外孙，一大家人，聚集一堂。

岳父坐在桂花树下的藤椅里，看着儿孙满堂，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我想起古人常说的“蟾宫折桂”，本是比喻科举及第、金榜题名，此刻看着这一家人的团圆，忽然觉得，家人的陪伴与安康，才是生活中真正的“折桂”。

岳母端出自制的桂花糕，又沏上一壶桂花茶。品一块桂花糕，呷一口桂花茶，一缕缕芬芳从鼻翼香至肺腑。这桂花糕，原是重阳节的时令食品，民间在九月初九前后制作，孝敬老人。糕与高谐音，有吉祥之意；糕表面撒些桂花，故又叫桂花糕，带着美好的寓意。

生活就像这随处可见的桂花树，看似平常，毫不起眼，一旦盛开，便满庭芬芳。这是一种过程，也是一种结果；这是一种平凡，也是一种伟大。

“桂”客盈门，幸福生活。这“桂”客，既是年年如期而至的桂花，也是因桂而聚的亲朋好友；既是血脉亲情的团聚，更是美好品德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