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重庆市大足区舞台的追光灯照亮七双布满老茧的手，砂金铁锻造的飞马锣在空中划出银弧。近日，石柱自治县沙子镇表演队以传承三百年的《红绣球》惊艳重庆市社区文化艺术节，古老的锣鸣穿透时光，将市级二等奖证书揽入怀中。评委组现场惊叹：“这是从武陵山脉血脉里迸发的文化心跳！”

艺术节现场

砂金铁淬炼的土家音魂

“镗——啷！”在石柱沙子镇盘龙村的百年老院，谭建军用桐油布擦拭飞马锣，锣面倒映着沧桑眉宇。“先人用砂金铁造锣有讲究，”他屈指弹响锣沿，金属颤音在山谷绵延数里，“当年赶虎驱豹、婚丧嫁娶，全仗这声响镇山。”这支由退休教师、果农、木匠组成的七人队伍，人人掌纹里嵌着二十年锣鼓磨出的老茧。

参赛曲目《红绣球》堪称非遗活化石。舞台上的“八字形”阵法暗藏玄机：大锣如惊雷开道，钹片似双蝶翻飞，16种锣型组成的花锣技法在七件乐器间流转。最精妙处，队长谭久富与鼓手王万富错步旋身，飞马锣与大鼓的轰鸣骤然收作雨打芭蕉般的碎点。“乐器得当亲人处。”王万富拍着蒙皮微裂的大鼓笑道，“鼓点就是我们土家话。”

晒谷场磨出的山花奖

获奖证书摆在沙子镇文化站玻璃柜里，旁边是捆褪色的锣鼓引子手抄本。三个月前，这群平均55岁的老艺人还为参赛改编犯难。“老曲谱108个引子，城里人听得打瞌睡咋办？”谭久富的担忧引发彻夜争论。最终将祭祀古调浓缩成六分钟精华版，在晒谷场排练时拉着赶集的乡亲当评委。“娃娃捂耳朵的段落全砍喽！”队员李光发揉着膝盖苦笑。新创的跳锣动作让他贴了半月膏药，但决赛时看到台下观众随节奏跺脚，“骨头缝都冒着热气”。

传承星火已点亮校园。每到周末，沙子镇小学操场变身锣鼓道场。谭建军握着留守儿童的手教握锣姿势：“虎口卡边沿，手腕要像柳枝那样柔。”孩子们给乐器起的绰号贴满文化墙——大鼓叫“山老虎”，飞马锣唤作“云雀儿”。更让老匠人欣慰的是，在2024年石柱县非遗展演中，三河镇选送的少年队已能完整演奏《凤点头》古曲。

深山锣鸣震响文旅路

秋日的盘龙村晒坝上，七位老艺人身后多了群举手机直播的年轻人。“家人们看！这就是上过市里领奖的飞马锣！”95后村民马晓燕将镜头对准锣面凹凸的纹路，直播间瞬间涌入千人点赞。随着石柱县“非遗+文旅”的深度融合，这项古老技艺正撬动着山乡巨变。

在千野草场景区，嵌着飞马锣图腾的文旅巴士穿梭于火棘林间。游客服务中心里，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传承人谭久富指导制作的迷你飞马锣成爆款纪念品。

“上月接了成都旅行社几十套订单。”文创店负责人秦娟展示着订单簿，“每套附赠的二维码扫开就是《红绣球》演奏视频。”更深远的变化发生在中益乡，依托非遗展演发展民宿集群，有的村民堂屋挂起了“锣鼓体验点”木牌，国庆假期接待游客量同比翻番。

落日熔金，武陵群峰怀抱中的沙子镇又响起铿锵锣点。谭久富望着晒坝上跟学锣技的孩童，将飞马锣高高抛向天空，金属颤音与山风共舞。“从前怕锣声断在我们手里。”老匠人一脸真诚，“如今这声响钻进了手机，飞上了高铁，定能陪着土家娃子们走到比天边还远的地方！”

（记者 谭登帆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