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白中学 2024级(5)班 杨梦竹
指导教师 周红燕
星子坠入深海,便成了游鱼吞吐的光;落叶吻过泥土,又化作新芽顶破冻土的力量——生死从不是彼岸的风,而是同缕气息里的温凉,裹着昨日的眷恋,也载着明日的向往。
——题记
秋日的午后,我总爱坐在老梧桐下。
风来的时候,第一枚叶落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树下打盹的光斑。我伸手去接,指尖触到它的刹那,竟觉出一点残留的软,这不是枯叶该有的脆,而是夏的余温还未散尽。
叶脉在斜阳里透成淡金的纱,似把整个夏天的光斑都缝在了上面;边缘却已染了霜似的薄红,如姑娘临别时在颊上晕着的胭脂。它曾在枝头托着晨露,让啄食的麻雀沾一身清凉;也曾在暴雨里蜷起叶片,护着叶背的蚜虫。
而此时,这片落叶贴着我的掌心,慢慢蜷起边缘,像在轻轻攥住最后一点阳光。风又起时,我松开手,它打着旋儿落在树根旁,泥土立刻漫过它的边角,像给它盖了层软绒的被。
我忽然懂了,这不是告别,是它把夏天的故事,说给泥土听,好让来春的新叶从根里读出那些关于阳光与风的回忆。
夏末的暮色里,总藏着蝉最温柔的终章。
我曾在竹篱边撞见一只蝉,翅膀被晚霞染成橘红,振翅时像抖落细碎的火焰,鸣声却比往日轻了些,像是怕吵到渐暗的天色。
渐渐地夜凉了,它停在竹梢不再动,翅膀垂下来,像被月光浸软的薄纱。我踮脚凑近看,它的足还轻轻勾着竹枝,像舍不得松开这最后一点依托。直到露水打湿了它的翅膀,它才顺着竹竿慢慢滑下,落在草丛里,蜷成小小的一团,只留下一枚残壳在竹下。
可次日清晨我再去看时,那团残壳旁,新的幼虫正从湿润的泥土里钻出来,触须轻轻碰过成虫的残壳,像在接过一枚未凉的温度。
原来蝉的鸣唱从不是狂欢,是把生命的热忱,酿成了传给下一代的糖,连死亡都裹着温柔的甜。
冬雪落时,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雪片飘在梅蕊上,簌簌地化出一点蜜色的水痕,像是梅在悄悄接住冬天的泪。我站在廊下看,雪把田埂织成银白的绸,把竹枝压成弯弯的弓,连屋檐的青瓦都裹上了白绒,生怕它们在冬日里受了寒。
冬日的寒意尚未褪尽,春风已掠过檐角,冰棱开始滴答作响,最后一滴雪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的小水花里,竟映着墙根刚冒头的草芽,嫩得像刚剥壳的豆瓣,顶着一点雪水的凉,却执意要往阳光里钻。
原来雪的消融从不是消散,是它把冬日的温柔揉进草芽的根,好让它们破土时,能带着一点冰清的劲儿,去撞开春天的门。
后来我才明白,生死从不是冰冷的分界,是藏在细节里的温柔与生生不息;是梧桐叶落地时,风慢下来的那半拍;是蝉的残壳旁,幼虫轻碰的那一下;是雪水溅起时,草芽映在水里的那抹新绿。
那些“逝去”从没有真正离开,它们变成了温度,变成了触感,变成了新生命里藏着的旧时光。就像我们总在春天想起去年的花,在夏夜里想起去年的蝉,在落雪时想起去年的梅——那些“死”的痕迹里,全是“生”的念想。
所以,不必为落叶悲戚,它不过是换了种方式,留在了春天里;不必为蝉的沉默难过,它不过是把歌声,种在了下一代的翅膀上;也不必为雪的消融惋惜,它不过是把冬天的爱酿成了草芽的勇气。
生命本就是这样,一边告别,一边牵手;一边轻吻逝去的,一边拥抱新来的。而那些藏在环境里的细微情愫,那些温凉的触感、细碎的光影、轻软的声响,正是生死共舞时最温柔的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