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笔者顶着烈日，冒着酷暑，沿着野藤垂悬、芳草凄凄，荒凉沉寂的南宋古驿道大寨坎，再次登上寨顶“东寨门”， 聆听800年岁月遗响，醉读“万丈危梯九曲盘，惊魂飞上碧云端”的古代摩崖题刻。脚下的万丈深渊，早把人的三魂七魄勾进了茫茫云天，让人惊叹800多年前，勇敢剽悍的土家族祖先，在悬崖绝壁上开凿这条古栈道所遇到的艰难险阻，更敬佩他们的聪明才智。
大寨坎石梯
石柱从唐武德二年(619年)置县，到民国末年，商贾军旅往来，主要靠以石柱县城为中心的东南西北4条古道和一条由长江边的西沱古镇到湖北省利川市等地的千里盐运大道与山外沟通……
蜀中第二剑阁
建于南宋绍熙五年(公元1194年)的古栈道大寨坎，距今已有800多年历史，是由川入鄂的古驿道，是一部鲜活的土家族古代交通史，集石寨、兵卡、栈道、关隘、石梯、石刻为一体，是一座丰富的文物宝库和旅游资源。它座落在石柱自治县桥头镇境内的马鹿山断崖绝壁之巅，危崖百丈，峭壁千仞，古寨凌空，危梯曲曲，巍巍石寨。上依断崖绝壁，下临深涧峡谷，半崖凿石为道，绝顶一寨锁关，是由川入鄂的必经咽喉要道，是明清时期石柱县城东古驿道上著名的险关，古人有“古寨羊肠”“蜀中第二剑阁”之称，也是巴蜀名胜古迹中保存最为完整的古战场,现为黄水国家森林公园历史文化景区。
历史上，无数次战争在这里发生。相传，太平天国石达开入川时，就攻打过大寨坎，今存“马蹄印”遗迹。民国十九年“神兵”李大菩萨带兵攻进桥头坝，攻打大寨坎时，炸毁了两扇特大的石寨门。1950年2月15日(农历腊月二十九)桥头暴发了震惊四川的“腊二九”土匪爆动，解放军在大寨坎歼灭残匪时，在石壁上留下的弹痕，至今依稀可见。不少战争痕迹，无不记录着发生在这里的悲壮而英勇的故事。
民国摩崖石刻
大寨坎石梯栈道长约6公里，一峰突兀，三面临崖，一面临水，寨顶海拔1700多米。下临奔流急湍的龙河(长江支流，又名南宾河)，一条羊肠鸟道盘旋直上山巅，其余三面无路可攀，都是刀削斧劈般的悬崖。这条古驿道，由县城出发，经桥头“三多桥”，过大寨坎，走中坝场，经沙子关，去往湖北省利川等地，全程300多公里，大寨坎就是这条古驿道上的著名险关。
大寨坎沿途有多处绝境，关隘重重，险象环生，依崖凿道，栽插木桩，外砌石栏，异常险峻。据半山腰摩崖石刻碑记载：“担者免穷途之嗟，背负者无穷步之难……梯独木难成，寸金无济，募化四方……”造成了巴蜀这一奇观。从上到下，共有石梯九千余盘，有24处石雕佛像，20多处石刻题记，12处险岩，10大奇观。
最神奇迷人的自然景观有“唆米洞”、“飞马石”、“马鹿嘴”、“盘龙石”、“罗汉石”、“石船石狗”、“仙人洞”、“狮面铜锣”、“野鹤临溪”、“燕窝卷水”、“马鹿衔花”、“羊角凌云”等，妙趣横生，令人游兴倍增。唆米洞的神奇传说，更加引人入胜。传说长江边的忠县石宝寨碾米时，大寨坎绝壁上的唆米洞就源源不断地流出雪白的大米，马鹿山马鹿寺的和尚每日靠唆米洞流出的大米维持生计。一天，有个贪心的和尚嫌每日唆米太少，就把唆米洞洞口凿大，结果从此一粒米也不流出，此故事一直在山寨传承，告诫人们心地坦荡无私，才能细水长流。
石刻长廊
在“盘龙石”至寨顶长约1公里的古道悬崖绝壁上，今存丰富的历代摩崖石刻，像走进一条碑刻长廊，令人目不暇接。南宋绍熙五年的《修道碑记》摩崖石刻，为目前发现最早的文字，因年深日久，风残雨剥，仅能识得残书片字。据大寨坎半山腰盘龙石处的摩崖石刻《皇明崇祯元年戊辰夏至重修》碑记载：“叨守沙关，三经其地望作。原野三丈几多山，沙子嶙峋霄汉间。一径羊肠通峭壁，半回鸟道撼天关。扶筇宦客犹蔬食，折桂佳儿待笑扳。官静民安无倦扰，日观流水好潺湲。落款：署关守道州赵之蓥题”。 足见大寨坎栈道的险峻。
古栈道下的龙河
大寨坎栈道经元大德二年，明万历十九年、崇祯元年，清乾隆五十九年、道光二十五年、咸丰九年，民国二十七年整修，一直保存至今。石刻文字记录着宋代到民国800余年间整修大寨坎栈道的经过，悬崖上还有多段无题款年月的石刻文字和佛像，在一石刻佛像下深刻着“蜀道原非易，功成创造力。关山依旧好，流寇漫未欺。”的诗句。这些遗迹虽经800余年风雨岁月，但却古貌完整，沉淀着丰富的历史文化。
文学、书法艺术双绝的东寨门石刻对联及清乾隆年间丰都知县张伟的七绝妙诗，文彩飞扬，书法刚俊秀逸，令人拍案叫绝。藤萝弥漫的绝壁上，山神、土地神、药王、观音等石雕佛像历历在目。民国年间周伯玉题刻的“严密保甲”、丰都县正堂朱有章刻的 “保我黎民”等石刻，字大如斗，力透石壁，今举目可读，解放战争在寨墙内外留下的弹痕依稀可辨。清光绪十九年(1894)增建石寨门，名“大寨东门”，两扇寨门石柱子深刻着“御暴乃为关，险隘新增蜀剑阁;避秦原有路，入门便是小桃源”，为清末桥头坝富绅杨懋修撰书。在寨门处的悬崖绝壁上，题刻着丰都县知县(桥头镇古属丰都县辖，1942年划归石柱县)张伟在清乾隆四十三年游览时所题的诗：“万丈危梯九曲盘，惊魂飞上碧云端。只缘民事皆王事，哪顾崎岖蜀道难”。第二年秋天，他再次登临题下了：“萧萧木叶下寒溪，重到山腰驻马蹄。恰待挥毫拈娄字，回头忽见旧时题。” 保存最完整的摩崖石刻是，清道光25年(1845年)冬，丰都县正堂朱有章《道光乙巳次张大令(张伟)韵》石刻诗：“谁凿悬崖路百盘，下临深涧上云端。此身飘忽来高顶，蜀道平平不算难。” 书法风格直追北宋黄庭坚，笔画舒展，撇捺夸张，清晰可读。诗碑上方书刻“保我黎民”4个大字。
建在万丈悬崖边上的寨门
山水画廊
沿着悬崖绝壁上的石栈道而上，随处可见山泉奔流，声音空旷。上到半山腰的盘龙石横台处，原依崖而建的一户野人家客栈，三两间草屋已垮塌，供过往行人小憩观景的石凳，仆卧在草丛中。幽篁里竹鸡啼唱，山崖外，龙河奔流，衬托出石寨的野寂与高险。过横台，离石寨门300米处，全是险峻的栈道，外临万丈深壑，人踏栈道，如履鱼背，令人心跳肉麻，如腾云驾雾，山风呜呜，林涛奔吼，有飘飘若仙之感。
远眺中益乡境内的田园山色，“两头望”处的吊脚楼，景物尽览，气象万千。寨门对岸的绝壁上，有一形如石狗、石船的山峰对峙，陡峭入云，中裂一缝，若接若离，谷底一条野性的山溪在脚下轰鸣，山势显得更加高险。民谚曰：“石船对石狗，银子满金斗”。坐在石寨上乘凉观景，爽爽山风夹着万壑松涛滚滚扑来，欲滴的绿荫和透心的凉风包裹着禅意，浸透全身，顿时感到物我两忘，人生的失意和不幸被呜呜山风吹远了，吹淡了。抚摸着寨墙上的道道弹痕，追寻着古代这里发生的悲壮故事，把人的思绪带到刀光剑影的年代……
大寨坎寨门
马鹿山西坡还有一座石寨名“西寨”，又称“人和寨”。西寨门原刻有对联：“进足可攻，退足可守，据我汉水方城，临时辛勿惊惧。地无不利，人无不和，任他土匪流寇，到此立见消亡。” 据传，历代在马鹿山共建了48道寨门，“大寨东门”羊肠盘旋的大寨坎，其险不逊华山栈道。人行其上，如踏薄冰，这里风光迷人，古迹多，山势险峻，石寨雄奇，栈道盘旋，危梯曲曲，一线羊肠飞寨，成为兵家必争之地。1984年12月，石柱县人民政府将大寨坎列为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0年列为重庆市级文物保护单位……
2003年7月，2014年5月，2015年2月，笔者多次专程踏访大寨坎，拨开悬崖上的藤萝，识读大寨坎的摩崖石刻文字，宋绍熙五年(公元1194年)初修大寨坎碑已模糊不清。因保存原始状态，发现了不少县志未记载的史料文字，《皇明崇祯元年戊辰夏至重修》摩崖石刻文字，历代地方志也未记载，是笔者首次识读记录。
(通讯员 黄玉才 文/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