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09月22日 星期五
吊脚楼

千年观音崖(53)

2017年07月13日 09:52 来源:武陵都市报   有人参与评论

    郭超

    “富而后教”,是儒家的施政方略。“富而后游”,则是现代旅游兴起的一个原因。在《论素朴的诗与感伤的诗》中,席勒认为,古代人作为人类的童年,天真淳朴,与自然同一,是素朴的;现代人则在文化的熏染下失落了自然,丧失了人类童年时期的幸福和完美,像怀着乡愁的游子,是感伤的。由此观之,旅游为现代人回归自然、寻找乡愁提供了一个方便法门。

    人们有了回归自然的需求,作为承载这份需求的旅游景点,也就应运而生了。一般来说,越是偏远之地,越有可能比较完整地保留古代的风味。

    小小的濯水镇,是嵌在渝东南群山中的一颗明珠,它所在的黔江区,很长时间以来都处于王朝统治的边缘地代。明代刘球《黔江县学记》称:“蜀多僻县,黔又僻之尤甚。界在重庆东南万山中,蹈崖石,披草莱,行数月,始可达。”唐朝的黔州,州治在今彭水,管辖酉阳、秀山、黔江、彭水以及贵州东南部分地区。彼时,黔州与岭南同为流放犯人的蛮荒之地。被流放到此的名人,有唐高宗舅父长孙无忌,唐高宗时期高句丽莫离支(功高盖主的权力职位)渊盖苏文的次子渊男建。

    《资治通鉴》卷二○一记载,唐高宗乾封元年(公元666年),高句丽的渊男生,继承其父的莫离支职位,旋被其弟渊男建武力取代。前者求助唐王朝,唐高宗派薛仁贵等东征,打败渊男建,并将其流放黔州,后客死于此。据说,渊男建流放地在“黔州狼山”,即现在黔江观音大峡谷一带。

    吊诡的是,今天游人慕名而来的游览胜地,在古代,象征的则是一去不复返的凄凉之地,今天的天然氧吧,当年弥漫的则是瘴疠之气。当我站在古之狼山、今之芭拉胡观音崖前时,还是颇为震撼。据说眼前这座摩崖线雕观音像,高达123米,宽69米,需30个工人在悬崖峭壁上做工绘画。瞬间脑海里浮出一个问题:这是古的还是今的?对于我这样以文化人自居的游客,今品仿佛就是赝品。不消我问,同行者就对导游提出了这个问题。

    导游显得胸有成竹,标准答案早已倒背如流:这观音像是唐代的,唐代王公贵族颇好佛教,喜欢修建佛像,被流放到此的一个皇子,主持建造了此处的佛像。只是年代久远,佛像模糊,近些年,当地对佛像进行了精细修复。导游的讲解,显然满足了我们文化人好古的心理。

    然而回来后,我翻阅查找一番才发现,这是个“美丽的误会”。导游所说的皇子,应该就是指被流放至此的高句丽执政者渊男建。严格说,他并不是皇子。被流放到此后,没有任何史籍记载渊男建做了什么,只知他最终客死于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据当地人说,此处原来就叫观音崖,一是有观音庙在山上,二是在云雾缭绕时,崖壁斑驳的痕迹,仿佛观音大士的形象。据媒体报道,观音雕像耗资千万元,历时3年,最多的时候180余人同时施工,在2015年年底对外开放。也许为了增添历史厚重感,导游将摩崖观音雕像归功于一千年前的某位皇子。虽于史无载,但也许算是合理想象。

    我们下山时,遇到很多游客逆流而上,他们讶异地看着我们,不是不能走回头路吗?我们的导游说,大爷,不是不能走回头路,我们路线不同,你们的车在山上等,所以你们上山,我们的车在山下等,所以我们下山。导游的一句话,戳破了“不能走回头路”的旅游禁忌。在现代旅游中,导游的地位举足轻重。他们经常会煞有介事地告诉游客一些禁忌,禁忌背后往往都有“科学”的解释。比如“不能走回头路”,大约是为了防止人走散了,影响后面的行程。在北京十三陵,导游就说,此地阴气重,不能久待。实际是为了节省时间,让人们抓紧赶赴下一个景点,或者购物点。同样是在奔赴十三陵的旅游大巴上,早在金融街附近,导游就说,某地是龙脉所在,有帝王之气,然后说上几段都市传奇。导游说得头头是道,游客听得津津有味。实际上,草蛇灰线埋伏着让你购物的包袱。

    和某些地方的导游相比,黔江的导游是质朴的,是真有些文化的,他们不会骗你掏钱包,只会编一些满足文化人心理的、无伤大雅的传说。

    走出观音崖,来到蒲花暗河。蒲花河景区也是濯水镇一个有趣的所在。“给我六十分钟,还你三天两夜。”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当地新近选用的宣传短语。坐船在蒲花暗河往返穿梭,如昼夜交替,短短游程,仿佛经历了悠悠时光。我以为,这样的广告语实在是妙,无意中道破了现代旅游的意义。人们就是想在很少的时间内体会很多。就像我们文化人,在摩崖石壁前,不仅想看到当下,还想看到观音在一千年前的拈花微笑。

    (中国文化记者黔江行成果展示,此文原载于《光明日报》2017年06月30日15版。作者郭超,《光明日报》雅趣版编辑)

【责任编辑:陈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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